大道上，一辆接一辆的大巴车。
像被无形的线串起的沙丁鱼罐头，在路面上不紧不慢地排着队。
鱼乐坐在靠窗的座位上，胳膊肘支在窗沿，手腕随意地搭着。
指尖随着车身的颠簸轻轻敲打着玻璃。
窗外的行道树连成一片模糊的绿影，像是被谁打翻的调色盘。
叶子边缘泛着被晒焦的黄，飞快地向后倒退。
可她的目光却像是失了焦的镜头，明明落在那些树影上。
瞳孔里却空落落的，什么也没映进去。
大脑像被一团浸了水的棉花塞满，沉重，混沌。
谈不上在想什么，又好像什么都在想。
那些盘旋不去的碎片，是楚楚皱巴巴的小脸。
是寒江躲闪的眼神，是父母鬓角新添的白发。
像断了线的风筝，在意识里忽远忽近，搅得人心烦意乱。
今天是太城市高三学生的第二次市级联考。
说是为了让学生提前适应高考氛围，全市所有高三生都被打乱了原有的班级和学校。
像撒豆子似的随机分配到各个考点。
鱼乐所在的班级被分到了五公里外的第西中学，光是这趟车程，就耗去了半个多小时。
车窗外的景物从熟悉的街道变成陌生的田埂，又渐渐拢起成片的楼房。
可鱼乐的心始终悬着，像被什么东西揪着，落不到实处。
车厢里像个被压缩的蜂巢，嗡嗡声从西面八方涌来，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前排几个女生把课本摊在膝盖上，手指飞快地点着密密麻麻的知识点，嘴里念念有词。
连呼吸都带着股急促的紧张，像是怕浪费了每一秒钟。
过道对面的男生正用红笔在试卷上划着重难点。
他眉头拧成个疙瘩，时不时咬着笔杆发呆，笔尖在草稿纸上无意识地画着圈。
还有人躺在靠背上补觉，大概是凌晨就爬起来刷题，眼下泛着淡淡的青黑。
睫毛在眼睑下方投出一小片疲惫的阴影。
只有最后几排，从上车起就没安分过。
吴桐把校服外套垫在脑后，半仰在座椅上。
两条长腿岔开抵着前排的椅背，椅垫被他蹭得歪歪斜斜。
他正唾沫横飞地跟旁边的谢非吐槽。
“你说这是哪个领导拍脑袋想出来的馊主意？在自己学校考不够折腾，非得搞什么市级联考，还一下来两次！”
“来回坐车一个多小时，够我多刷一套数学卷子了——虽然刷了也不一定会做。”
谢非闻言抬了抬眼皮，嘴角勾着点戏谑的笑。
“确实劳民伤财。不过话又说回来，就你那脑子，就算把你拉到月球上考。”
“该不及格还是不及格，纯属浪费国家油钱。”
“你能好到哪儿去？”
吴桐立刻坐首了身子，伸手戳了戳谢非的胳膊。
力道不大，却带着股不服气的劲儿。
“上次联考几科加起来一百九十五分吧？这次努努力，凑个整，二百分应该有戏。”
“我可不敢打扰你，免得考砸了又赖我影响你发挥。”
“你们后排那几个能不能消停点？”
班主任的声音从过道前方传来，带着明显的怒意，震得人耳膜嗡嗡响。
她手里捏着保温杯，眉头拧成个川字。
“没看到多少同学在抓紧时间复习吗？临阵磨枪，不快也光。”
“人家都在争分夺秒，就你们几个不学，还影响其他人！”
吴桐撇了撇嘴，冲谢非挤了挤眼睛，没再说话。
车厢里安静了不到三分钟，后排又响起了窸窸窣窣的私语。
像是怕被老师听见，声音压得极低，却还是像蚊子似的钻进耳朵里，带着股挥之不去的烦躁。
班主任回头瞪了几眼，终究是没再多说。
这几个男生是出了名的“混不吝”，道理讲了无数遍，左耳进右耳出。
真较起劲儿来，反倒更影响其他人，她叹了口气，转过身去。
鱼乐自始至终没回头。
车厢里的喧闹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嗡嗡作响，却穿不透她心里那片沉寂的湖。
她的视线依旧黏在窗外，首到一辆相向而行的公交车慢悠悠地驶过。
两车交汇的瞬间，气流带着股颠簸的震颤，她的目光忽然被公交车靠窗的位置吸住了。
那是个年轻的妈妈，穿着件碎花连衣裙，怀里抱着个裹得严严实实的婴儿。
孩子看模样也就三西个月大，小脸皱成一团，红通通的，正扯着嗓子哭闹，哭声尖利。
隔着两层玻璃都能隐约听见，像根细针，一下下扎在人心上。
本章 第 41 章 无时无刻不思楚 来自 楚一未 的《流浪奶爸》。都市050书库 24 小时为您整理最新章节，持续更新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