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栅门在身后发出沉闷的哐当声,一天的劳动又完成了。
随流抬眼,目光扫过眼前的监舍——十二张上下铁架铺排列得整整齐齐,蓝白条纹的被褥方方正正地码在床头。
铺位间的空隙足够一人从容走过,空气里没有看守所那股密不透风的汗味,连呼吸都觉得顺畅了几分。
监狱里不再是十几个人挤在一张大通铺,翻身都要小心翼翼。
不再是日复一日枯坐板床,熬着看不到头的时光。
这里有规律的劳动改造,有能填饱肚子的白米饭,甚至劳动还能拿到微薄的报酬。
那点细碎的钱,成了服刑人员们心里最实在的念想,让枯燥的改造生活,多了一丝烟火气。
随流的铺位在靠窗的下铺,他坐在床头,伸个懒腰,看着现在的一切,心里五味杂陈。
看守所的日子还历历在目,那些拳脚相向的试探,那些尔虞我诈的算计。
他算是熬了过来,没想到名声竟先一步传到了这里。
同批进来的服刑人员,大多是从看守所转来的。
见了他,没有新人该有的刁难,没有刻意的排挤。
甚至还有人主动点头示意,一句“流子,咱们又在一起了”,让他省去了新人必经的适应期。
这份平顺,起初让随流有些不适应。
他本做好了应对一切刁难的准备,可日子就这么波澜不惊地过着。
严格到分秒的作息,流程化的劳动,踩着固定的节奏,干着重复的活计。
起床、洗漱、出工、收工、休息,每一个环节都卡着点,容不得半点差错。
可这份安稳,对于尝尽了颠沛流离的随流来说,竟成了一种奢侈。
他见过外面的风雨飘摇,尝过食不果腹的滋味,比起那些提心吊胆的日子。
这里的单调重复,竟让他生出一丝恍惚的安心。
有时在缝纫车间踩着缝纫机,哒哒的机器声在耳边回响。
他甚至会冒出一个可怕的念头——就这样待着,好像也挺好。
但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狠狠掐灭。
指尖的布料被捏得发皱,他猛地回神,脑海里闪过小暖的脸。
那个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姑娘,还在外面等着他。
那是他现在心底最柔软的牵挂,是他撑下去的全部动力。
“好好表现,争取减刑,早点出去。”
他在心里反复默念,手指在布料上灵活穿梭。
脚下的缝纫机踩得更快,走线笔首,针脚细密,半点不敢懈怠。
随流的动手能力,是刻在骨子里的。
对机械和手工活的天生敏感,让他接触缝纫机的第一天,就摸清了其中的门道。
别人还在磕磕绊绊地熟悉走线、踩踏板的节奏。
手指被针头扎得满是伤口,他己经能熟练操作,裁布齐整,缝纫平整。
同样的时间,别人能完成一件,他能做出两件还多,且件件都是高质量,从没有跳线、漏缝、布料歪斜的情况。
每次劳动考核,随流都是车间里的第一名,成了缝纫车间里人人皆知的一把好手。
与他挨着的,是一个头发全白的老头。
说是老头,其实不过五十多岁,只是头发稀稀拉拉地贴在头皮上。
脸上的皱纹比同龄人深了数倍,眼神浑浊,背微微佝偻。
整个人透着一股暮气,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精气神。
他是天源市天成区的前副区长,因受贿数额巨大被判了刑,送进这里改造,监狱编号1421。
老头和随流,是车间里最鲜明的对比。
随流的缝纫机声,清脆均匀,哒哒哒的节奏里满是利落;
老头的机器,却总带着断断续续的卡顿,时而走线歪扭,时而针头卡死。
他的手指笨拙得像是不听使唤,捏着布料时微微颤抖,穿针引线要费半天功夫。
或者好不容易穿好了线,踩踏板的力道又掌握不好。
要么走得太快,布料缝得歪歪扭扭,要么走得太慢,半天缝不出几针。
十件衣服,八件要返工。
越返工越慢,越慢越着急,额头的汗珠子一颗接一颗往下掉。
滴在布料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可手里的活计,依旧毫无起色。
每天的劳动任务,于他而言,就是一道跨不过去的坎,完不成任务的惩罚。
轻的挨批评,重的,连晚饭都吃不上。
负责缝纫车间的刘管教,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没人知道,刘管教的亲戚前些年在天成区办企业。
遇上了政策上的大麻烦,走投无路时找到了这位前副区长。
本章 第 99 章 进来还得有技艺 来自 楚一未 的《流浪奶爸》。都市050书库 24 小时为您整理最新章节,持续更新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