区科技局三楼最里间的会议室，是整栋楼最特殊的地方。
不大的空间，一张长条形会议桌横在中央，深色木纹被擦得锃亮，却压不住常年萦绕在这里的紧绷气息。
墙上挂着的电子钟，数字跳得沉稳，可屋里每个人的心跳，都比它快上好几拍。
这里每周开一次项目审批业务会审会，看似是审项目，实则是审人心，审权力，审局里所有人都心照不宣的暗流。
项目能不能过，企业活不活，政策落不落地，全在这张桌子上几句话定生死。
八点五十分，各股室股长己经陆陆续续到齐。
有人低头翻着材料，手指在纸页上快速划过，提前把汇报词在心里默背一遍；
有人端着印着单位名称的白瓷杯，小口抿着热茶，眼神却不自觉瞟向门口；
还有两三个人凑在一起，压低声音闲聊，话题绕来绕去，最终都会绕到今天这场会上。
“今天这会，估计又不太平。”
“可不是嘛，郭局哪次准时过……”
“小声点，领导快来了。”
几句低语迅速消散，会议室里恢复一种刻意的安静。
九点整，会议原定开始时间。
股长们全部到齐，正襟危坐，没人再敢说话，只等着领导入场。
这里和其他单位一样都形成了一套约定俗成的规矩：股长先到，副职随后，正职压轴。
然而他们局却出了个意外，郭副局长几乎每次都会迟到。
没人敢问，更没人敢提醒。
九点零三分，走廊传来平稳的脚步声。
曾副局长和潘副局长并肩走进来，两人衣着规整，面色平和，边走边低声交流着上周企业调研的小事，语气熟稔，关系亲近，一看就是站在一边的人。
过了一会进来的是王总工，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神情严谨刻板，虽然己经是班子成员，却从头到脚都还是技术人员的样子。
“不好意思，来晚……”王总工习惯性地开口道歉，脚刚迈进门，目光下意识扫向主位。
位置空着。
方局长还没到。
后半句话硬生生卡在喉咙里，咽了回去。
他脚步一顿，快步走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对着对面的曾局、潘局微微点头示意，一句话不多说，端起茶杯，目光落在桌面文件上，彻底把自己变成一个透明人。
会议室里的空气，安静得发沉。
九点十五分，走廊里终于响起那阵不紧不慢、极具辨识度的脚步声。
咚，咚，咚。
每一步，都像敲在所有人的心口上。
方局长推门而入。
他身形挺拔，面色沉稳，眼神不怒自威，只是淡淡一扫，全场所有小动作瞬间消失。
所有人下意识坐首身体，腰背绷紧，连呼吸都放轻。
一旁的服务人员立刻上前，双手捧着刚沏好的热茶，轻轻放在他面前桌案上，动作恭敬麻利，不敢有半分拖沓。
“都到齐了吧？”
方局长开口，语气平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到齐了，就开会。”
说话的同时，他目光刻意往左手边第一的位置瞥了一眼。
空的。
那是郭副局长的位置，其他人自然不敢坐。
十次会议，八次郭局比方局长到得更晚，久而久之，方局长的到场时间，也被硬生生拖得越来越迟。
一场本该准时开始的工作会议，硬生生被拖成了一场等待游戏。
谁熬得住，谁就有面子。
“方局，己经联系郭局了，他说马上就到。”
一旁的罗股长连忙起身，声音压得很低，小心翼翼地解释，额头己经微微见汗。
他是今天的汇报人，夹在一众领导中间，最怕的就是这种左右为难、动辄得咎的时刻。
说错一句话，站错一个立场，都可能引火烧身。
方局长嘴角轻轻一扯，露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几分不满，又几分强行压制的火气。
“我们这位郭局，可真是个大忙人啊，次次开会，都要让全局的人等他一个。”
话听着温和，不带一句重话，可在场的人谁都听得出来，这是不满到了极点，却又只能隐忍的表现。
方局长心里比谁都清楚。
老局长在任时，郭局是稳稳的第一副局长，自己排在第二。
那时候，郭局说话比他管用，面子比他大，人脉比他广。
老局长退休，所有人都以为郭局会顺理成章接任局长，结果组织任命下来，他成了局长，郭局依旧是第一副局长。
一正一副，位置颠倒。
多年的资历被越过，多年的期待被打破。
本章 第 131 章 一场会议一对立 来自 楚一未 的《流浪奶爸》。都市050书库 24 小时为您整理最新章节，持续更新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