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底的傍晚没有风，空气闷得像一块浸了水的棉絮，压得人喘不过气。
电脑屏幕的冷白光斜斜切过昏暗的空间，映着墙上电子钟的红色数字，一下一下跳。
每一声轻响，都像敲在三个人的心上，震得慌。
鱼乐坐在电脑前的椅子上，脊背挺得笔首，可那股僵硬里藏着止不住的抖。
她的手指悬在鼠标左键上，十分钟了，就那么悬着，指尖冰凉，沁出的冷汗把鼠标边缘濡湿了一小块。
查询框里，准考证号和身份证号输得一字不差，光标在“查询”按钮旁闪着，像根悬着的针。
她不敢落，怕一落，就是万劫不复。
身后，爸爸展鹏背着手，在巴掌大的客厅里来回踱。
木地板被他踩出闷闷的声响，重一下，轻一下，没个准头。
他眉头拧成个死疙瘩，嘴唇抿得发白，平日里吆喝惯了的大嗓门，此刻哑得像塞了团棉花，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他的目光总忍不住往电脑瞟，可每次看不了两秒，又猛地转开脸。
仿佛那屏幕里藏着什么吃人的东西，多看一眼，就要被抽走半条命。
妈妈素雅缩在沙发最边上，半个身子悬在外面，像坐不稳似的。
她的眼睛一眨不眨盯着鱼乐的后脑勺，视线黏在上面，挪不开。
双手死死攥着围裙角，那棉布被捏得皱成一团，指节泛青。
她连呼吸都刻意放轻，气吸到半截就憋着，生怕喘重一点，就惊飞了那点悬着的希望，也惊碎了眼前这紧绷的平静。
眼眶红通通的，不是难过，是紧张到极致，绷得眼眶发酸，眼泪在里面打转转，硬是没敢掉。
这个家，从高考最后一门铃声落下，鱼乐走出考场的那一刻起，就被一层无形的网罩住了。
没人敢问考得怎么样，没人敢提分数，连志愿两个字都成了禁忌。
电视永远调着静音，吃饭时的谈话只剩碗筷碰撞，连走路都刻意放轻脚步。
看似松快的日子，每个人心里都吊着块石头，悬在嗓子眼，不上不下，硌得慌。
展鹏总跟街坊邻居说，读书不是唯一的出路。
可转过身，对着鱼乐，却只说得出一句“咱们普通人家，读书是最稳的路”。
鱼乐从小学到高中，成绩从没掉过上游，若是前年没跟那个叫寒江的小子偷跑出去一年多。
去年怎么着也能考个一本走了，何至于再熬这复读的一年，把一家人的心都揪着。
客厅里静得可怕，只有电脑主机轻微的嗡鸣，和电子钟那无情的、不间断的跳动声。
时间一分一秒磨着，磨得人心里的焦躁像野草似的疯长。
“乐乐……要不，爸帮你点？”
展鹏终于停下脚步，声音沙哑得厉害，尾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那颤抖顺着空气飘到鱼乐耳边，让她的手指抖得更厉害了。
鱼乐轻轻摇了摇头，没回头，声音细得像蚊子哼，却带着一股子倔。
“我自己来。”
她怕。
怕点下去是一场空，怕这一年起早贪黑的努力全打了水漂，怕看到爸妈眼里的失望，更怕自己去不了天源市。
可她心里还藏着另一层更沉的怕——怕分数太高。
高到让她没有任何理由，去拒绝那条所有人都觉得正确的路。
只能按着爸妈的心意，留在省内，读个一本，找份稳定的工作。
把天源市的那个人，那个藏在心底的秘密，彻底埋了。
电子钟的数字跳到20:00，红色的光刺得人眼睛疼。
高考成绩查询系统，准时开放了。
鱼乐闭上眼，深吸一口气，那口气吸得太急，胸口剧烈起伏了一下，像是要把胸腔里的焦躁都吐出来。
下一秒，她眼都没睁，手指猛地按了下去。
屏幕中央，一个小小的圆圈开始转圈加载。
那圆圈转一下，三个人的心就跟着揪一下，揪得生疼。
一秒，两秒，三秒……时间像是被拉成了一根细长的线，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展鹏屏住了呼吸，额头上的汗顺着太阳穴往下滑，滑过脸颊，滴在衣领上，他浑然不觉，连擦都忘了。
素雅捂住嘴，指缝里漏出一点压抑的呜咽，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砸在手背上，烫得慌。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紧张，还是害怕，只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又堵得慌。
鱼乐睁着眼，死死盯着那个转圈的圆圈，眼睛都不敢眨，生怕一眨眼，屏幕上就跳出让她绝望的数字。
本章 第 107 章 成绩高低都费神 来自 楚一未 的《流浪奶爸》。都市050书库 24 小时为您整理最新章节，持续更新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