仓库里宛如一潭死水,寂静得让人毛骨悚然。李二妮那石破天惊的话语,如同一块烧红的烙铁,毫不留情地狠狠烫在梅运来的心上,瞬间留下了滋滋作响的恐慌,那恐慌似有实质,在他体内疯狂肆虐。
他背靠着那冰冷刺骨、布满铁锈的废弃铁架,那股寒意如同一把把细小的冰针,透过薄薄的汗衫,直往骨头缝里钻。然而,这寒意却怎么也压不住他身体里那股如火山喷发般的燥热和惊悸。
“嗡——”脑壳里的轰鸣声不但没有停歇,反而愈发猛烈,好似一口开了锅的滚水,在他的脑袋里疯狂翻腾。他只觉得眼前一阵阵发黑,视野的边缘也开始模糊晃动,仿佛整个世界都在扭曲变形。他下意识地抬手,想要扶住什么东西来稳住自己摇摇欲坠的身体,可指尖触碰到的,只有那冰冷、粗糙且带着剥落铁锈的架子边缘,那铁锈刺得他指尖生疼。
他的脚杆,那双曾经能一脚踹塌邪修阵基、能硬撼劫雷的脚杆,此刻却像是两根泡烂了的面条,又软又飘,完全支撑不住他魁梧的身躯。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被抽掉了脊梁骨的破麻袋,正沿着冰冷的铁架缓缓下滑。膝盖不受控制地发软、打颤,每一次轻微的晃动都带动着锈迹斑斑的铁架发出“嘎吱嘎吱”的呻吟声,在这死寂的仓库里,这声音显得格外刺耳,仿佛是命运在无情地嘲笑他的狼狈。
“脚杆打闪闪!”梅运来的脑子里只剩下这五个字在疯狂地转圈。他这辈子,刀架在脖子上都未曾怵过,雷劈在脑门顶上也未曾趴下,可如今,这双不争气的脚杆,抖得像个筛糠的老太婆。一股巨大的、前所未有的恐慌感,如同冰冷的藤蔓,顺着脚杆缓缓往上爬,死死缠住了他的心脏,越收越紧,勒得他几乎喘不上气来,心脏仿佛随时都会停止跳动。
他猛地深吸一口气,仓库里那股浓重的、混杂着陈年霉味、腐烂谷壳和铁锈的窒息气味,瞬间呛入他的喉咙,让他喉咙发痒,忍不住剧烈地咳嗽起来。这咳嗽就像是打开了一个闸门,刚才强压下去的惊涛骇浪瞬间冲垮了堤坝。
“咳…咳咳…咳…!”他咳得弯下了腰,一手死死攥着铁架边缘,仿佛那是他在这绝望世界里唯一的救命稻草;一手捂着胸口,像是要把那颗被恐慌攥紧的心脏给咳出来。每一次咳嗽都牵动着胸腔剧烈震动,震得脑壳里的嗡鸣声更加喧嚣,震得他眼前金星乱冒,仿佛整个世界都在天旋地转。
李二妮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剧烈咳嗽吓住了,连哭泣都忘了,只是惊恐地看着他,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嘴唇哆嗦着,想要上前去安慰他,却又不敢,像一只受惊过度的兔子,缩在原地瑟瑟发抖。
梅运来好不容易才止住那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喉咙里火烧火燎的,仿佛被火灼烧一般疼痛。他直起腰,背依旧死死抵着冰冷的铁架,仿佛那是唯一能支撑他不倒下的东西。他抬起头,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盯住几步外那个脸色惨白、摇摇欲坠的女人,和她那双依旧死死护在小腹上的手。
那双手,护着的,是他的种!这个认知如同一道惊雷,再次劈得他浑身一颤,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一股燥热“腾”地冲上头顶,混杂着残余的酒气、惊怒、恐慌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他几乎是粗暴地伸手,在裤兜里一阵乱掏,手指因为不受控制的颤抖而显得格外笨拙。好不容易掏出了皱巴巴的烟盒和塑料打火机。
“啪嗒…啪嗒…啪嗒…”打火机连按了好几下,那微弱的火苗才颤巍巍地亮起,那火苗在这黑暗的仓库里显得格外渺小和脆弱。火苗映着他紧绷的下颌线和微微颤抖的手指,他的手就像一片在狂风中颤抖的树叶。他哆嗦着叼出一根烟,凑到火苗上,深吸了一口。
辛辣刺鼻的劣质烟草味猛地灌入肺腑,呛得他又是一阵闷咳,眼泪都快出来了。但这股熟悉的、霸道的刺激感,似乎稍稍压下了些那灭顶的恐慌,让混乱的脑子有了一瞬间的凝滞。他背靠着铁架,深深地、贪婪地吸着烟,一口接一口,仿佛要把所有的恐惧和茫然都吸进肺里,再狠狠吐出去。
昏暗中,烟头的红点明明灭灭,映着他晦暗不明的脸。缭绕的青色烟雾在他眼前升腾、扭曲、盘旋,如同他此刻乱成一锅粥的心绪,复杂而又混乱,让人捉摸不透。
怎么办?现在到底该怎么办?!
李二妮有了!是他的娃儿!州城那晚醉酒造的孽,像一颗埋了三个多月的定时炸弹,在这个堆满破烂的旧粮仓里轰然炸响,炸得他魂飞魄散,手足无措。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在暴风雨中迷失方向的小船,随时都有可能被汹涌的海浪吞噬。
幺妹儿!彩霞那张明媚带笑的脸庞猛地闯入脑海,紧接着是她微隆的、同样孕育着他骨肉的小腹。一股尖锐的、带着铁锈味的恐慌瞬间攫住了梅运来的心脏,比刚才更甚!他几乎能清晰地想象出林彩霞知道这件事后的表情——震惊?失望?还是冰冷的愤怒和心碎?每一种可能都像一把锋利的刀子,刺痛着他的心。
“嘶…”梅运来被烟头烫到了手指,猛地一哆嗦,差点把烟甩掉。他烦躁地把烟头狠狠摁在冰冷的铁架上,发出“滋啦”一声轻响,冒起一缕细小的白烟,那白烟在空气中缓缓消散,仿佛他的希望也在一点点破灭。
“啷个办?啷个跟幺妹儿说?!”这句话像魔咒一样在他脑子里疯狂回响,每一个字都带着沉甸甸的、令人窒息的重量,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直接说?说老子喝麻了把李二妮睡了,现在她肚子里揣了老子的种?幺妹儿现在怀着双胞胎,身子金贵得很,受得了这个刺激吗?万一…万一动了胎气…想到这里,他的心脏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揪住,疼痛难忍。
不说?瞒着?纸能包住火吗?二妮的肚子一天天大起来,能瞒到几时?到时候幺妹儿知道了,会不会觉得老子骗她?会不会更伤心?还有二妮…二妮怎么办?她一个寡妇,背着这个名声,在村里还抬得起头吗?
梅运来烦躁地抓着自己的头发,头皮被扯得生疼,可他却仿佛感觉不到这疼痛,只沉浸在自己无尽的痛苦和纠结之中。他感觉自己像是掉进了一个深不见底的泥潭,无论往哪个方向挣扎,都只会越陷越深,无法自拔。
他下意识地又想去摸烟,烟盒却空了。他懊恼地把空烟盒揉成一团,狠狠摔在布满灰尘的地上,那烟盒落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仿佛是他内心绝望的呐喊。
“梅…梅大哥…”李二妮怯生生的、带着浓重哭腔的声音再次响起,像一根细针,扎破了仓库里令人窒息的沉默。她看着他痛苦烦躁的样子,眼泪又涌了出来,声音破碎不堪,仿佛每一个字都带着无尽的痛苦和绝望,“我…我知道我该死…我…我明天就走…走得远远的…我…我绝不会连累你和彩霞姐…娃儿…娃儿我自己养…”
“走?!你往哪走?!”梅运来猛地抬起头,声音嘶哑地低吼出来,像一头受伤的困兽,那声音里充满了愤怒、烦躁和无奈。他瞪着李二妮,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有怒,有烦,有怕,更有一种他自己都理不清的、沉甸甸的责任感。“你一个女人家,挺着个大肚子,能走到哪去?!喝西北风吗?!”
李二妮被他吼得浑身一颤,刚止住的眼泪又汹涌而出,捂着脸呜咽起来:“那…那我该啷个办嘛…呜呜…我…我…”
看着她又开始哭,梅运来只觉得一股邪火蹭蹭往上冒,烧得他心焦肺炸,可更多的是一种深深的无力感。他烦躁地原地转了个圈,布鞋碾过地上的谷壳和灰尘,发出沙沙的噪音,那噪音在这寂静的仓库里显得格外刺耳,仿佛是他内心混乱的写照。他用力搓了把脸,手掌心全是冰凉的汗,那汗水顺着手指滑落,滴在地上,洇湿了一小片灰尘。
“莫哭了!”他吼了一声,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疲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哭顶个锤子用!”
李二妮被他吼得噎住,死死咬住嘴唇,不敢再出声,只是肩膀依旧控制不住地剧烈耸动,无声的泪水顺着指缝往下淌,那泪水在地上汇聚成一小滩,仿佛是她无尽悲伤的象征。
仓库里再次陷入死寂,只有李二妮压抑的抽泣声和梅运来沉重如破风箱般的喘息声在空气中回荡。霉味、铁锈味、灰尘味,还有那浓得化不开的恐慌和绝望,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角落,让整个仓库都仿佛变成了一座牢笼,将他们困在其中,无法逃脱。
梅运来背靠着冰冷的铁架,脚杆依旧不受控制地微微打着颤。他闭上眼,用力甩了甩嗡嗡作响的脑袋,试图理清这团乱麻,可那混乱的思绪却像一团乱麻,越理越乱。
跑?不行。二妮一个女人,带着身孕,能跑到哪?出了吴家村,她举目无亲,就是死路一条。
瞒?瞒不住!幺妹儿那么精明的人,二妮的肚子迟早露馅。
说?怎么说?什么时候说?
一个个念头像走马灯似的在他混乱的脑子里飞速旋转、碰撞,搅得他头痛欲裂。每一次想到要面对林彩霞,想到她可能的反应,那股冰冷的恐慌就像毒蛇一样缠绕上来,让他脚杆发软,心头发颤,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啷个办…啷个办…”他无意识地喃喃出声,声音干涩嘶哑,充满了前所未有的茫然和无助。那双曾面对邪修劫雷都未曾退缩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恐慌和挣扎,仿佛他已经走到了人生的绝境,看不到一丝希望。
他猛地睁开眼,布满血丝的瞳孔里映着仓库里飞舞的尘埃和李二妮绝望哭泣的身影。
“啷个跟幺妹儿说?!”这个念头,沉甸甸地,像一座山,压得他几乎要喘不过气。脚杆上的颤抖,似乎蔓延到了全身,他的身体像一片在寒风中颤抖的树叶,无助而又脆弱。
本章 第362章 梅运来脚杆打闪闪:“啷个办…” 来自 平凡的愿望 的《美女总裁爱上我之先婚后爱》。都市050书库 24 小时为您整理最新章节,持续更新中。